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跟进的可惜只有新38师一支部队。
　　原本英国期望中国出兵缅甸，中英军队可以并肩战斗。中方对于抗战中首次出国作战也特别重视，早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没料想到，英国有些政客又影响到政府，不希望中国涉足大英帝国在缅甸的殖民地。中方变成了剃头挑子一头热，远征军就地待命。等到日军进展迅速，缅甸已经岌岌可危，英国政府才再次请求中国出兵。
　　中国远征军出兵一个月，不仅要克服人地生疏的困难，英国长期的殖民统治让缅甸当地人痛恨不已，日本人打着解放缅甸人、亚洲人帮亚洲人的幌子很是奏效，中国远征军在缅甸倒成了助纣为虐不受欢迎的人，连找向导带路都很困难。远征军还要协同与英军的关系，有所“分心”地作战，也就是说首先要照顾到英方的利益，尤其在仁安羌一役中最是明显。这样心有旁骛，又人生地不熟，武器、训练也不占优，如何能取胜呢？
　　赵昆仑长叹一声，种种原因自然使得远征军劳而无功，始终处于被动状态。虽然有局地、个别点上的胜利，但是大局被动，最终满盘皆输。
　　更可怕的是政出多头。日军以一个师团兵力击破远征军东线防线，切断了远征军和祖国的联系，仁安羌战役前赵昆仑和孙立人最担心的局面发生了。日军攻占腊戍，切断了滇缅公路，并进占曼德勒，中英军队只得撤退。但是，在北撤还是西撤的问题上却发生了严重的分歧，战区参谋长史迪威要求全军撤往印度，战区副司令、前敌总指挥杜聿明则力主北撤回云南。
　　结果英军撤往大英帝国在亚洲最古老的殖民地——印度。而远征军却踏上了回国的路程。
　　新38师何去何从，也成为让人大伤脑筋的选择。
　　回国自然好，谁愿意跑到印度去呢？可是，滇缅公路上的密支那已被日军占领，回国必须向西北穿越荒无人烟的野人山。对野人山的情况国军一无所知，当地人又持敌视态度，穿越野人山充满风险。
　　还是赵昆仑初到缅甸的时候，和当地的华侨了解到了一点野人山的信息，此时他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野人山又叫克钦山、枯门岭，位于中缅印三国交界处，也就是缅甸的最北方，再北是冰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山，东西皆为高耸入云的横断山脉。
　　方圆五六百公里，野人山区大多是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由于此地居民尚未开化，而且曾有野人出没，故被称为野人山。
　　野人山，缅甸语中就是“魔鬼居住的地方”。
　　野人，魔鬼！这些东西让新38师的将士们感到好奇，一团长举举手中的枪说，“我们有枪，还怕这些妖魔鬼怪？”
　　赵昆仑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野人山山大林密，瘴疠横行，蚊子大过苍蝇，能叮死人。林莽如海，树林里沼泽绵延不断，豺狼猛兽横行，还有一种巨蚁，据华侨讲，可能是一种食人蚁，会在人歇脚的时候偷袭，非常可怕！”
　　“乖乖，这还了得！”一团长一伸舌头，摇摇头，不再言语了。
　　大家把头转向孙立人，何去何从，这位当家人要拿个主意了。
　　孙立人也面临两难选择。英军一意西逃可以理解，日军全力追击也在意料之中。关键在于远征军内部意见不统一，而且也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二选一看似简单，但是这个选择可是关系到近10万远征军将士的生命安危，这就使得选择异常困难起来。
　　赵昆仑命人把地图挂起来，尽量让大家都看见。指着地图说：“现在新38师处在远征军后卫的位置，日军三个师团在后面步步紧逼。远征军前面密支那已被日军占领，对于远征军来说，前有阻挡，后有追兵，形势严峻。”
　　大家一看地图都明白了，形势确实很不乐观，不禁担心起来。
　　赵昆仑用力指指地图上的密支那，大声说：“当务之急，拿下密支那，从正面杀开一条血路，就可以化解危机，从滇缅公路回国！”
　　“对！”一团长大声说：“远征军可以集中第5军和我38师共四个师，趁日军立足未稳，夺回密支那！如此既可以回避掉走野人山的风险，也可以不必跟随英军到印度去做二等公民。”
　　“给杜司令发报，表明我们的想法！”孙立人果断发布命令。
　　很快，报务员就送来了复电，第5军军长杜聿明下令部队抛弃战车火炮等所有重武器，轻装前进，向西北穿越野人山回国，在他看来，一座最高海拔才3千多米的高山绝对难不倒他的第5军。而新38师需顾全大局，继续殿后阻击日军，等第5军全部进入野人山后再尾随跟进。
　　作战室里的几位将领还没有说什么，参谋们和战士们都震惊了，他们感觉新38师被抛弃了。
　　日军3个师团数万人马，新38师打过几仗，目前也就4千人马，要掩护整个第5军撤退，谈何容易？师长的建议又被否决，走野人山又充满风险，这不是要大家的命吗？军人牺牲原本正常，但是死得窝囊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孙立人咬咬牙，他下令先完成狙击任务，边打边撤。
　　撤退的路上，赵昆仑带着师直属队一路布置绊雷，有效地缓解了日军的追击。沿途，汽车辎重遍地都是，赵昆仑下令，破坏汽车，尽可能多带走点辎重给养。
　　第5军全部进入了野人山。电报发到38师师部的时候，孙立人还在做最后的权衡，看电报上所讲，野人山风光秀美，第5军将士十分乐观，简直要把这次撤退当成一次愉快的旅行了，他们希望劳苦功高的新38师兄弟们迅速撤离，进入野人山就会柳暗花明！
　　孙立人也差点动心，回到祖国固然好，家乡父老都在等着兄弟们班师回家团聚，前往印度真不知何时才能回国。但是，赵昆仑的一番话让他警醒，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决不能让几千弟兄们冒险！
　　第5军的后续部队也消失在视线里。孙立人招呼大家，进入阻击阵地，新38师需要在温藻再坚守48小时。
　　在官兵们构筑工事的时候，赵昆仑发现了这支部队与众不同的的地方。
　　官兵们分工非常明确，通力协作娴熟，工事深沟高垒，布防十分严密，营垒未成任何人都不休息、吃饭，直到忙完为止。工事前30米外又掘深壕，在深壕和工事之间也有相当严密的配系。
　　如果你把这样的部队当作是中国非正规的缉私地方武装而生小觑之心，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在赵昆仑的眼里，这样的部队在当时的中国很难找到。难怪第5军让新38师断后，确实新38师有断后的资本。
　　两天的战斗很快过去，第5军已经远去。这天傍晚，孙立人准备率队撤离。此前有一支日军迂回包抄，113团前去和这股日军缠斗在一起。孙立人派赵昆仑带师直属队前往接应，而自己带114团撤离，112团殿后，没想到112团被一伙突袭的日军包围，并没有跟上撤退的队伍，紧急关头，赵昆仑率师直属队赶回，报告说113团已经摆脱敌人先行撤退。孙立人即率直属队和114团返身杀回，他和赵昆仑端着冲锋枪，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全队一阵冲杀，和包围圈中的112团会合，又一起杀出重围，消失在夜色中。
　　这天，在渡江西撤的时候，从上游飘来一支竹筏，竹筏上一位国军装扮的人已经昏迷，几个精通水性的战士游过去施救，没想到竟然是副师长齐学启的勤务兵张小满。
　　那天，副师长率113团先行撤退，在伊洛瓦底江东岸停留下来。这条江自北向南横贯缅甸全境，为当地一条主要河流，站在河边，西望地平线和蓝天相接处即是印度。见第5军丝毫没有过河意愿，而是要沿着河流进入野人山回国。副师长不愿坐视第5军陷入危险境地，他还想做最后努力，劝说杜聿明不走野人山，而是跟随英军入印再做打算，所以他命令113团就地休整，等待38师大队赶到。
　　他只带着张小满去追赶第5军军部，等到他追上第5军军部，杜聿明却拿出了最高统帅发来的火速回国的电报，他极力劝说，杜聿明压根听不进去，他还命令新38师迅速跟进，千万不要做他想。电报发出后，始终没有回音！鉴于此，齐学启和张小满没有办法，只得随同第5军军部行动。
　　转至曼西小城时，眼尖的张小满发现佩有新38师臂章的十余名官兵正在街边休息，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先前战斗中负伤的，后随第5军野战医院前进，抵达曼西时落伍，无人照管，处境堪忧。齐学启二话不说，收容了他们，因此自己的行军速度也慢了下来，在大撤退的混乱中很快一行人就与第5军军部失去了联系。
　　此时，齐学启还没有放弃和38师一起入印的打算，他征询这些负伤官兵的意见，大家一致表示即使死也要死在38师。感动之余，齐学启决定，带领这些负伤的官兵，向更的婉江上游方向前进，在他看来，那里最有可能是38师渡河西进的地方。
　　远征军的这一小队人马互相搀扶，缓慢前行。此时，已进入雨季，不时就有大雨落下，为了减轻负伤官兵的痛苦，到达更的婉江后，齐学启和张小满砍伐竹子做成竹筏，让全体伤员乘坐其上，顺流而下。
　　几天来，他们并没有遇到38师，反而在一个黄昏遭遇到了日军，在危急时刻，齐学启带头与敌激战，掩护其他人转移，经过激战，十余名负伤官兵全部英勇殉国，齐学启也中弹负伤，倒在血泊中，张小满也打光了子弹，拿出手榴弹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没想到手榴弹被醒过来的齐学启抢了过去，而且他还拼尽力气推开了竹筏。
　　昏迷中醒来的张小满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副师长，他只记得，竹筏顺江飘出很远以后，江边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站在江边的几位将领同时摘掉了帽子，远征军出师不久就损失了大将，新38师这么快就失去了一位建军功勋，兄弟们也根本没有料到会失去这么一位好兄长、好战友！而这一切主要又因为远征军内部将帅意见不统一、政出多头——这让他们异常悲痛。
　　孙立人带着38师最终抗命，拒绝了杜聿明的命令。在完成掩护第5军进入野人山的任务后，按照更上一级长官史迪威和远征军司令官罗卓英的命令，率军西撤前往印度。
　　入境时，英国驻印边防军竟要解除新38师的武装，让中国军队以难民身份进入印度。全师上下原本就憋着一口气，此时见到英国佬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顿时怒火填膺。孙立人下令全体子弹上膛，准备战斗，一时间，新38师4000人一字排开，持枪在手，准备冲锋。
　　关键时刻，在附近难民安置点的大卫火速搬来救兵——仁安羌战斗中的英军第一师师长，他和大卫曾经有过数次来往，听大卫讲中国新38师到了印度，这位师长在病床上一跃而起，三两下扔掉绷带，驱车带着大卫赶过来，一番解释加上恐吓，迫使边防军将领让出道路，远征军新38师列队持枪入驻印度！
　　也幸亏他们抗命，在他们和英国人斗法，并在印度开始训练的时候，第5军大部队却在野人山中逐渐陷入绝境。粮食耗尽，军心涣散，疾病流行，大量官兵病饿而死，加上当地克钦人不时袭击他们，连蚂蚁、蚂蟥、蚊虫、毒蛇都欺负他们，一旦倒下，数小时内就会变成一堆白骨。一路撤退，一路尸骨，惨绝人寰，第5军14700官兵长眠在野人山，跟进的66军第28师五千人因前面的部队已将树皮、草根、芭蕉叶吃完，处境更为惨烈——全师仅剩一百多人回到国内。
　　新38师上上下下心有余悸。至此，第一次入缅作战以失败告终，滇缅公路被切断，日本既封锁了国际援华运输线，又打开了西攻印度的大门。
　　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共出动103000人，伤亡56480人。日军伤亡约4500人，英军伤亡1万3千余人。
　　赵昆仑出于私人交情，在边界小镇宴请大卫和阿标，上次见面后大家很快就分开了，因为日军的威胁几百名西方传教士和新闻记者马上就随英军转移了。这次大家在异国他乡又遇到了，可能很快又要分开，战争总是让人聚少离多，这让赵昆仑格外珍惜这次的相遇。
　　赵昆仑先行一步来到位于利多镇中心的一家中印餐馆，老板是一位华侨，一攀谈竟是赵昆仑的本家，几年前从上海来到列利多旅游，被这里的美景吸引，也被这里的印度原生态音乐吸引，就携妻带女来到这里，虽然收入有限，但与国内这几年动荡不安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老赵对正在祖国发生的抗战也很关注，抗战全面开始的那会，他也竭尽所能向印度华侨协会捐了一笔款子，再由南洋华侨协会转交到国内，也算是为抗战做点贡献，尽一份中国人的责任。
　　后来，战局发展对中国不利，老赵为国家存亡担忧不已，好多个夜晚望着东方发呆，妻子女儿也跟着一起犯愁。听说长沙会战国军重挫日军，他们一家人和当地的华侨都很高兴——祖国有希望了！今天，当他从陪同赵昆仑一起来的张小满那里得知参加过三次长沙保卫战的国军上校就在自己眼前时，他简直高兴坏了，带着妻子女儿忙这忙那，又打开留声机，小酒馆仿佛过年了一样。
　　老赵的妻子是个很美的东方女性，话并不多，但是大方优雅。老赵的女儿要比赵萱大上十岁，她很喜欢印度音乐，特地挑选了一张她最喜爱的印度音乐唱片播放，说是让上校好好感受一下原汁原味的印度音乐。
　　赵昆仑眼角湿润了，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硬汉最近不知怎么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38师三营长张琦牺牲的时候，在听到副师长齐学启遇难的时候，在师部里听罗卓英长官通报第5军将士在野人山艰辛跋涉的时候，他都抑制不住眼泪流淌，赵昆仑怀疑自己已经老了，否则怎么会如此多愁善感？
　　现在，家的感觉让他浑身暖洋洋的，音乐声里，赵昆仑内心深处的思念之弦被轻轻拨动，她再一次想起了女儿赵萱可爱的笑脸。
　　“哈哈，”身后传来的笑声让赵昆仑猛地清醒了。大卫、阿标和两位穿着英军军服的魁梧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通过大卫的介绍赵昆仑知道了，稍高一点、满面笑容望着赵昆仑的是英缅军第一军史高特师长，另一位不苟言笑的是英国驻印军东方警备军军团长艾尔文中将，大卫得到邀请后，拉上了史高特，史高特又叫上了多年好友艾尔文，他们听说是赵昆仑请客，也对这位有着传奇色彩的国军上校充满兴趣，何况两位老友也可以借此机会叙叙旧，就一起赶来了。
　　一下子，小酒馆高朋满座，倒让老赵诧异起来，赵昆仑一来，怎么连当地驻军司令都惊动了？
　　赵昆仑邀请刚结识的本家老赵作陪，主宾一一落座。赵昆仑点的是中国淮扬菜，安排用刻有英国女王徽记的高脚杯喝美国加利福尼亚的香槟酒。
　　史高特和艾尔文酒量都很大，左一杯右一杯不时地敬酒，他们对厨师烧的中国菜也赞不绝口。赵昆仑再次感慨起来，如果说是战争让这几个男人在这里相聚，那么酒就让大家消除了隔阂，很快就无话不谈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赵昆仑吟诵的这句诗让大卫不知道怎么翻译，倒是老赵的女儿给两位英国将军翻译了出来。
　　两位将军哈哈大笑，他们对这句诗表达的意思似懂非懂，男人沙场一醉，这仗还怎么打？不过男人借酒一醉，倒是常有的事。今天，也确实可以借酒忘记战争，何乐不为呢？
　　赵昆仑笑笑，给大家介绍了中国战场的态势，把远征军出征的原因也讲得明白透彻。在他看来，远征军撤出缅甸后，日本除了巩固既占领土外，很有可能顺势西进，出兵印度。再看德国，如果此时进兵中东，那么一东一西两个法西斯国家很有可能会师中东瓜分世界。
　　此言一出，两位英国将军和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木制窗棂筛进来，气温让酒后的人们很感舒适，微风拂动着窗帘似乎告诉人们眼下美好的一切都值得好好珍惜。
　　史高特师长点点头，最近这段时间来，他在和日军的较量中有着很深的感受，日军进攻犀利，丝毫不计较伤亡，武器也很先进，这样的军队确实很可怕。
　　驻缅英军和日军交手一个多月后就败逃印度，自从珍珠港事件开始，日军席卷东南亚诸国，也不过半年时间。照如此的打法，日军想要占领印度，恐怕也不会用多长时间。
　　赵昆仑用水在酒桌上画了一副示意图，可以说只要日军一出兵，整个印度半岛，包括孟加拉和巴基斯坦地区立即就会落入日军手里，并且日军还很有可能会受到印度人民的全力支持，马上就能向西进入地中海，完成日德会师，这样的话，轴心国实际就胜利了。
　　“即便不如此，”赵昆仑又用手指蘸水画了一副苏联的地图，指着其远东地区讲到，“拿下缅甸后，即使不进攻印度，日本在战略选择上也进一步主动起来，军方可以重新拾起北上策略，出兵苏联东部，配合德军夹击苏联，如此轴心国也一样会赢。”
　　“自然，以上都是假设，它建立在轴心国紧密配合和积极作战上，可以说考验的是团队作战的意识与配合的娴熟程度，而目前，我还看不到除了政治合作外，两国在军事上有什么合作。”
　　“他们各打各的，单打独斗都这么厉害，这要一合作，那可怎么办？”老赵也参加到讨论中来。
　　众人的一番话让艾尔文中将也放下了酒杯，形势确实是严峻的，但是很快他就笑了起来，他已经接到大英帝国的战情通报，德国最近竟然有和英国交好的迹象。
　　德军在莫斯科会战失败后，被迫放弃全面进攻，于1942年夏在苏德战场南翼实施重点进攻，企图攻占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切断苏军的战略补给线。
　　有情报表明，德国对此时发动斯大林格勒战役充满信心，认为这一战必胜，可以一举击败苏联。
　　而正因为太过自信，希特勒并不愿意日军参与对苏作战。对日军的野蛮他早有耳闻，总觉得大肆屠杀平民百姓太过低俗，德军在各地针对犹太人的种族灭绝是为了日耳曼人的种族纯正，针对苏联平民的屠杀是为了消灭共产主义，日军滥杀老百姓，尤其是在南京进行疯狂的屠杀倒像中世纪蒙古人的屠城，看似威武，实际早已过时，充其量算抄袭历史而已，谈不上一点创意。
　　所以希特勒更把日本军队看作是个无限扩张的野蛮机器，这样的军队一旦与德军会师很快就会无节制地向欧洲扩张，所以德军必须单独击败苏联，不能让日军参与进来，并且他还指示陆军一旦击败苏联，德军就要负担起保卫欧洲的责任，做好与日本翻脸开战的准备。他还公开扬言解决苏联后要与英国和解，并借给英国20个坦克师保卫印度，制止日本的进一步扩张。为此，德国要求日军暂时不要北进攻击苏联，也不要西进攻击印度，避免打乱目前德军部署。
　　等到大卫和老赵的女儿两个人将将军的话相互补充才完整翻译出来的时候，赵昆仑吃了一惊。原来这两个发动世界大战的罪魁祸首也是面和心不合，看来局面还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果真如此的话，日军在印度边界就会暂时不动。既不北进，也不会采取中东攻势，那他们向哪里用兵呢？难道会向南，进军澳大利亚？要么只有向东进兵，凭借远胜于对方的海空军与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厮杀，进一步巩固日本在太平洋上的优势地位！ 赵昆仑提出的两个假想让大家陷入了沉思。
　　历史在这里让所有反对法西斯的人后来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轴心国集团在1942年初实际已经站在了胜利的大门口了。只因日本先前恶劣的作为，希特勒对日本并不信任，双方也丝毫没有坦诚合作之心，最终日军决策摇摆不定，最后干脆放弃了能够迅速取胜的正确方案，而采取了过于冒险的进攻中途岛的方案，造成了太平洋大好局势逆转，错失了可遇不可求的胜利良机。而德国也自食其果，德军在事先自我感觉良好的斯大林格勒之战中一败涂地，从此战局对轴心国来讲急转直下。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在老赵的中印小酒馆里，一桌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2个多小时，几瓶香槟酒都喝完了。
　　留声机里的印度音乐确实是赵昆仑闻所未闻的，像一位风情万种的印度舞娘带着他跳舞，兴致很高的他跳了几圈下来，因为老踩舞娘的脚，抑或不太好意思和舞娘那么亲密，加上酒后有点乏力，他不想跳了，而舞娘却精力无穷，很热情的拉着他，一点一点地试图跳出新花样，还真是重新激起了赵昆仑的兴致。老赵女儿找个机会告诉他，这是北印度西尔塔琴和塔布拉鼓的合奏，里面时不时还有竹笛的加入，像极了一家三口。
　　这让有些醉意的赵昆仑忽然心有所悟——如果说人生开始是一个人的战斗，那么娶妻生子后就是一家子组团生存；如果说抗战爆发后是中国一个国家在抗击日本侵略，那么现在则是一大家在为生存而战。中国、英国、美国，印度，还有迟早会清醒过来的那些东南亚小国。这顿饭也一样，当初自己觉得这么安排就是最好的——中国菜、美国酒、英国的高脚杯！
　　“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赵昆仑咕哝了一句。
　　这句话说出来后老赵的女儿并没有翻译，还有点微微脸红。几乎没怎么喝酒的大卫倒是很快就翻译完了。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很容易理解——在南京安全区里中国人和十几个外国人大家心手相连，不是连最凶恶的日军大屠杀都挺过来了吗？
　　史高特师长也不住点头，在缅甸的仁安羌，没有中国远征军拼死救援，没有他的第一军奋力突围，怎么可能会击退如狼似虎的日军呢？那今天他不是坐在这里享受音乐与美酒了，很可能是被押到日军又脏又臭的战俘营里受罪了。
　　艾尔文中将把这句话竟然用中文说了一遍，在看到赵昆仑肯定的目光后，他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将军神采飞扬，他第一次站起来提议，为中英伟大的合作干杯！
　　“合则两利！”“合则两利！”“合则两利！”将军越说越熟练。香槟酒虽然喝了很多，但是将军丝毫没有醉意，他的眼角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几日后，孙立人在普拉村38师的暂住地为来访的艾尔文将军一行举行了一场阅兵式。38师的士兵们穿着设计得不算漂亮甚至有些丑陋并且早已磨旧的军装，但是官兵们手中保养很好的武器却发出逼人的寒光。4000人迈着步子从阅兵台经过的时候，仿佛是迈着同生共死的步伐，从中国经缅甸走到了印度。一个小时的阅兵，这支威武雄壮的部队彻底镇住了来访的一群人，很快当地的报纸电台都报道了艾尔文中将检阅中国远征军甚是满意的消息。
　　艾尔文将军下令赠送一批重型武器给新38师，并送给新38师一大笔卢比作为军费，作为在印度生存购物之资。
　　新38师终于在印度站稳了脚跟。很快，从印度首都新德里来了命令，新38师获得了一个休养生息的地方——雷多。